【經濟日報╱范疇】
今天全球的經濟問題,包括美國的、中國的、台灣的,以及所有其他經濟體的問題,交叉纏繞交錯,鋪著一層一層的面紗,讓人霧裡看花。其實,道理極其簡單。
當然,道理簡單不代表就存在簡單的解決方案;但對於一個想「理解世界」的人來說,道理只須經得起推敲,愈簡單愈好。
古典經濟學說,經濟要素有三:人、財、物。無論什麼制度,無論什麼時代,經濟活動弄來弄去,都是這三要素在起作用,或反作用。今天的世界經濟,依然如此。
經濟三要素 古今皆同
經過兩、三百年到今天,人、財這兩項要素還比較好理解。人,不論學歷智商高低,是一切生產活動的基本單位;財,儘管出現什麼衍生金融商品、跨國多角連環債,現金與資產的混沌不清,但是財還是可以用金錢單位來計算的。
麻煩的是「物」的概念,它早已脫離單純的土地、貨物;舉凡知識、專有秘密、資訊流通、服務流程、品牌價值等無形資產,都是一種「物」,他們之間,有些可以用現代會計體系捕捉其金錢價值,有些不能。
今天世界經濟亂象的根本問題之一,就在於「人、財、物」三者之間的脫節。換個方式說,經濟活動的健康性在於「人財物」這三要素必須以某種或多或少的「打包」形式流動;「三缺一」不健康,若「三缺二」就要出大問題了。
試舉幾例:
全世界都到中國大陸進行生產活動,大陸也自傲地稱自己為「世界工廠」。
要素三缺一 並不健康
好,問題來了。人的生產活動全部定死在中國;財的大部分掌控及流通在中國境外;物的享用及技術的掌控大部分在境外。「人財物」兩頭在外,一頭在內,脫節了。
在現代西方受教育的人說,這正是經濟中的優勢互補,人財物三要素得靈活交換運用,才能創造經濟價值,嘉惠參與交換的每一方。
是嗎?
中國的廉價勞力被稱為人口「紅利」,但他們「被紅利」30年後的後續社會成本(財的要素)誰來負擔?生產活動給環境帶來的破壞(物的要素),誰來恢復?
固然,「人財物」的「最佳化」交換能夠創造經濟價值,但是在「人財物」未能打包交換的脫節情況下,其經濟價值的分配也會脫節。脫節的經濟價值分配,就是不健康的。
再如台灣社會所疑慮的「陸生來台」問題。撇開社會面單看經濟面,只要是「人財物」打包來台,就是健康的,三要素脫節來台,就是不健康的。
拓全球資源 有序脫節
陸生在台受教育後,他畢業後的生產力如果一部分流向台灣,台灣就是合算的,否則就是不合算的。台灣社會應該追究的不是「來不來」的問題,而是如何打造環境及機制使得陸生的生產力指向台灣的問題。
美國是全世界最懂得設計「人財物」脫節的國家。美元和「物」(金本位)脫鉤、吸引全世界人才入美國籍、研發然後掌控關鍵技術,都是創造全球「人財物」脫節的高招。
跨國企業的核心競爭力,其實也就在掌握「人財物」的「有序脫節」。用「現代」經濟學理論來看,他們的技能就在於,以自身的利潤最大化為根本原則,安排 「全球資源」的脫節布局。
當然,你我都可以通過「投資」或買賣跨國公司的股票,來共享這種「人財物」脫節設計的好處。但是,世界上還有80%的人是無能參與這場盛宴的;他們甚至不理解發生了什麼。
全球局面的「人財物」三要素脫節,帶來了「中國的崛起」,30年的西方超額消費,也帶來了所謂的世界金融危機。凱恩斯、海耶克這一對經常捉對廝殺的世紀之交經濟學家,如果還在世,或許能達成某種共識也不一定。